站在弱者前面
在他擁有力量以前,他已經學會向前。
小灰是在傍晚失蹤的。那時煤街剛點起第一盞燈,小燼卻在空掉的工具凳旁,看見一枚還沒修好的小齒輪。
有人說看見炎拓帶著幾名學院學生往舊水塔走。小燼才剛讓醫師包好肋骨,聽完便拆掉繃帶,抓起斷棍衝出門。
舊水塔旁,炎拓把小灰逼到牆角。幾名學生用火圈封住出口,圍觀居民站在巷口,沒有人敢靠近。
「說啊。」炎拓抓著小灰的領子,「連火都沒有的人,不配住在火焰城。」
小灰害怕得牙齒打顫,卻死死閉著嘴。
「他不需要說。」
人群讓開一條路。小燼走進火圈,臉上還留著選拔時的燒傷。
炎拓冷笑。「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,又來裝勇者?」
「放開他。」
火焰劍從兩側同時斬來。小燼用斷棍架住一把,肩膀硬挨另一擊,衣服立刻燒開。炎拓沒有召喚完整火狼,只放出狼首形狀的火焰,一次次把他撞回地面。
小燼每次倒下,都沿著煤灰裡自己留下的痕跡爬回小灰前面,像那個位置不是一塊地面,而是他絕不能讓出的承諾。
第一次,他還能舉棍。
第三次,只能張開雙臂。
第五次,他甚至站不直,卻仍用肩膀擋住射向小灰的火星。
「你到底在逞什麼強?」炎拓揪住他的頭髮,「你連自己都救不了,憑什麼救他?」
小燼的視線已經模糊。他聽見身後的小灰在哭,也聽見巷口那群人的沉默。那片沉默與他被踩進煤灰時一模一樣——不出手、不作證,甚至不敢讓同情停留得太久。
他撐住牆,讓自己重新擋嚴實。
「我如果也走開,」他喘息著說,「他前面就沒有人了。」
小灰的哭聲停了一瞬。
炎拓像被那句話刺中,抬手凝聚更大的火球。火焰剛成形,一道赤紅刀光從巷外飛來,乾淨地把火球切成兩半。
烈昂踏進火圈。他沒有怒吼,只看了炎拓一眼。那名貴族少年便臉色發白,立刻收起火焰。
「私自使用召喚獸攻擊平民,回學院領罰。」烈昂命令。
炎拓不敢辯解,帶人離開。圍觀者也想散去,烈昂卻轉身問:「剛才為什麼沒有人報告守衛?」
無人回答。
烈昂看向小燼。少年已經跪倒,小灰正用瘦小身體拚命扶住他。
「你以為這樣很英勇?」烈昂說,「如果我晚來一步,你們兩個都會死。」
小燼抬起頭。眼前是他從小貼在牆上仰望的英雄,是海報上那個從不退後的人。
「但我來以前,沒有人願意往前。」
烈昂沉默了片刻。
「記住,沒有力量的勇敢,只會害死自己和身邊的人。」
他轉身離去。
那晚,小灰守在床邊,握著一枚修到一半的小齒輪。
「你為什麼不跑?」小燼醒來後問。
「因為你還在前面。」
小灰低著頭,把齒輪握得更緊。
小灰守著那張病床。
他記住的不是小燼挨了多少次攻擊,而是每次倒下後,他都爬回同一個位置。
那條線很窄。
卻足以讓一個孩子有地方可以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