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焰城下雪了
在他擁有力量以前,他已經學會向前。
第一片雪落下時,上城的孩子伸手迎接奇景,灰燼區的母親卻先摸了摸孩子冰冷的額頭。同一場雪,落在不同屋頂上,從來不是同一種風景。
烈焰祭典前一夜,火焰城的鐘響了十三次。
那不是報時,而是只有城心遭襲才會敲響的警鐘。守衛封鎖中央高塔,議會連夜召集軍隊。上城居民隔著窗看見無數火把移動,卻沒有人知道塔裡少了什麼。
第二天清晨,一片白色落在小燼鼻尖。
他伸手接住。冰晶在掌心停了很久才融化。
火焰城下雪了。雪落在終年發燙的屋瓦上,沒有立刻融化,反而一片片覆住城市引以為傲的紅光。
最初有人歡呼,以為這是祭典奇景。很快,歡呼變成驚叫。城心高塔的永恆火柱只剩暗紅餘光,維持全城溫度與力量的火之心不見了。
上城啟動備用火晶,家家戶戶關起厚門。灰燼區沒有備用能源,寒氣沿著管線倒灌。老人和孩子先病倒,熔爐獸也因地下熱流紊亂而變得狂躁。
小燼把廢棄熔爐改成臨時避寒所。他拆來鐵板封窗,把能找到的煤集中燃燒,又讓小灰修好老風箱。自己則帶著工人守在街口,阻止失控熔爐獸靠近。
一頭赤背熔獸撞破地面時,小燼沒有迎上去硬拚。他敲響不同方向的鐵管,利用聲音把獸群引離人群,再關閉地底熱閥,讓冷空氣逼牠們回到管道。
忙到傍晚,烈昂帶人來灰燼區分發少得可憐的火晶。
「冰霜國偷走了火之心。」一名守衛說,「高塔現場全是冰晶。議會已準備宣戰。」
小燼接過作為證物的一小片冰。它晶瑩透明,邊緣鋒利,的確像冰霜族留下的能力。
可它躺在他掌中,沒有一絲冷意。
「這不是冰。」小燼說。
守衛嗤笑。「你見過幾次真正的冰?」
「今天第一次。但我知道冷是什麼。」
他把冰晶放上鐵板。周圍沒有霜紋,底部反而滲出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黑霧。小燼掌心的微火忽然偏向那縷霧,像在警戒某種東西。
烈昂蹲下查看,眉頭微皺。
「也許是殘留煤煙。」
「高塔裡沒有煤。」小燼說,「有人想讓你們以為是冰霜國。」
「議會有更多證據。」
「證據如果全都太像答案,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把答案放在那裡。」
烈昂站起身。遠處軍號響起,催促他回城。「沒有更確切的東西,我阻止不了出兵。」
小燼看向避寒所。小灰正把唯一的毯子披在一名發燒孩子身上。灰燼區的火一盞接一盞熄滅,而上城議員正在溫暖大廳裡決定戰爭。
災難從不平均降臨;它總是沿著裂縫往下流,先找到最無力、也最不容易被聽見的人。
「那我去找。」小燼說。
烈昂停下腳步。「找什麼?」
小燼握住那片不冷的冰晶。
「真正偷走火之心的人。」
小燼把那片不冷的冰晶收進衣袋。
避寒所裡,一個孩子在睡夢中咳了起來。
他轉身踏進風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