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人相信的線索
在他擁有力量以前，他已經學會向前。
真相很少從正門走進來。它常躲在被忽略的管線、沒有人願意彎腰查看的牆角，以及一個不被允許發問的孩子眼裡。
守衛不讓灰燼區少年進中央高塔。
小燼便從排煙管進去。
他熟悉火焰城所有被上城人忽略的地方：運煤井、維修道、廢水渠，還有藏在高塔地基下、只容一個孩子爬行的舊管線。夜半換哨時，他沿管壁爬上失竊現場。
塔心空得令人不安。
原本懸浮火之心的位置只剩一圈焦黑鎖鏈。地面散落冰晶，牆上有守衛標記出的打鬥痕跡。小燼熄掉提燈，點起自己的微光。
普通火焰只能照亮表面；他的微火卻讓黑暗裡浮出另一條痕跡。
那是一串附著在石牆上的黑色腳印，從火之心底座一路延伸到沒有門的北牆。小燼伸手觸碰，牆面立刻湧出黑霧，化成數隻沒有眼睛的細長怪物。
牠們撲向火光。
小燼邊退邊熄火，怪物便失去方向；再於另一側點亮，誘使牠們撞上散落的封印鎖鏈。他反覆移動，像用一顆極小的星牽引整片黑暗，終於把黑霧引進火之心留下的空殼。殘餘封印立刻合攏，將怪物鎖在其中。
北牆後果然藏著密道。
小燼順著通道下行，出口直達城外古戰場。地面留有被拖運重物壓出的深痕，黑霧一路指向禁地。
「到此為止。」
烈昂站在出口，赤焰長刀擋住去路。
「你早就知道這裡有密道？」小燼問。
「我跟著你進來才知道。」
「那你現在看見了。冰霜族不是從正門攻進來的，黑霧才是。」
烈昂看著牆上仍未消散的痕跡，神情第一次真正動搖。但城外軍營鼓聲如雷，數萬人的命令不會因一名少年看見的腳印立刻停止。
「把線索交給我，回灰燼區。」他說。
「然後呢？」
「我會調查。」
「你明天就要帶先遣隊前往邊境。」
「那是議會命令。」
小燼握緊斷棍。「你們已經決定誰是犯人，所以根本不想知道真相。」
烈昂的刀鋒燃起。「跨出城門，你會被視為妨礙軍務；若與冰霜族接觸，甚至可能被當成叛徒。」
「如果留在城裡，只能看著灰燼區的人凍死呢？」
兩人隔著一道刀光對望。曾經仰望英雄的少年沒有退，曾經只相信命令的英雄也沒有立刻揮刀。
最後，烈昂把刀移開半寸。
「我沒有放你走。」他說。
「我知道。」
小燼側身穿過，踏上古戰場。風雪立刻吞沒他單薄的背影。
片刻後，旁邊一只廢木箱打開，小灰背著工具袋鑽出來。
烈昂按住額頭。「你又是從哪裡來的？」
小灰沒回答，拔腿追向風雪。
小燼聽見腳步，回頭看見他時，氣得幾乎說不出話。「回去！」
「不回。」
「外面會死人。」
小灰喘著氣，仍跑到他身邊。「所以不能讓你一個人去。」
小燼想起舊水塔下，自己說過的那句話。他看了小灰很久，最後只把外套撕下一角，替他包緊凍紅的手。
兩個灰燼區的孩子並肩走進黑暗。身後，火焰城的主力軍仍在集結；前方，則是沒有人相信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