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小灰擋下的一擊
奇遇只打開一扇門;爬出去,仍要靠自己。
吊橋在深淵上搖晃,每一塊腐木都像在提醒他們:前方沒有足以容納兩個人的安全,而追兵也不會給任何人慢慢選擇。
懸崖區只剩一座古老吊橋。
橋下沒有河,只有深得看不見底的黑暗。風從深淵往上吹,帶不來任何溫度,連飄近的雪都像被吞掉。
「這是無火深淵。」小灰臉色發白,「工坊老人說,掉下去的人連屍體都找不到。」
後方黑焰炸開石壁。黑衣人帶著獵犬走出煙塵。
小燼拉著小灰上橋。腐朽木板在腳下斷裂,古老鐵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小灰跑到橋中央的控制台,把工具伸進生鏽齒輪。
「只要放下另一側橋門,就能卡住吊橋。」
「要多久?」
「很久。」
「那就快一點。」
小燼轉身守在橋中央。第一頭獵犬撲來,他沒有足夠力量摧毀核心,只能挑斷腳下木板,讓怪物墜入深淵。第二頭躍過缺口,他抓住搖晃鐵索,以全身重量把牠撞向橋外。
黑衣人踏上吊橋,黑火從腳下蔓延。木板一片片燃成沒有熱度的灰。
「你帶著他,贏不了我。」他說。
「我一個人也贏不了。」
「那為什麼不把累贅丟下?」
小燼把斷棍插進橋板,勉強擋住冰刃。「因為他不是東西。」
黑衣人手腕一轉,冰刃震飛斷棍,黑焰在小燼胸口炸開。他跪倒,又立刻抓起地上的鎖鏈,纏住對方腳踝。
「好了!」小灰終於扳動機關。
遠端沉重橋門轟然落下,卡住吊橋兩側。小灰的工具袋在傾斜中滑到小燼腳邊。
小燼抓起工具袋,連同裡面的真正徽章一起丟回小灰。
「帶回去,交給烈昂。」
「那你呢?」
「我會跟上。」
小灰不肯走。小燼用盡力氣拉動備用鐵索,橋面猛地傾斜,把小灰滑向對岸。黑衣人斬斷纏腳鎖鏈,抬手對準那個瘦小背影。
一道壓縮到極細的黑焰無聲射出。
小燼明明看見了。
他也明明有機會往旁邊避開。
可他的身體比念頭更快。灰燼區的巷口、舊水塔的火圈、那句「他前面就沒有人了」,全在一瞬間回到眼前。
小燼轉身,撲到黑焰與小灰之間。
黑火貫穿肩背。
世界突然失去聲音,只剩胸口遭黑焰貫穿時,那一下沉悶得近乎溫柔的震動。小燼向前跨了半步,像仍想把小灰擋得更嚴實,接著才被衝擊轟出吊橋。
「小燼!」
小灰撲向崖邊,只抓到一片破裂衣角。小燼墜向黑暗,身影迅速縮小。
「活下去!」他用最後力氣喊,「把真相告訴他們!」
黑暗合攏,吞沒了他的身影,也吞沒小灰尚未喊完的名字。
小灰哭著想爬下懸崖,卻被落下的橋門隔在另一側。黑衣人站在斷橋邊,沒有再出手。
「回去吧。」他說,「讓火焰城知道,那個多管閒事的孩子死了。」
小灰抱緊布囊。淚水凍在臉上,他第一次憎恨自己的弱小——不是因為點不出火,而是因為那一刻,他只能站在被保護的地方,看著小燼掉下去。
他轉身奔向火焰城。
深淵下方,風聲持續了很久。
然後,連風也消失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