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焚身
奇遇只打開一扇門;爬出去,仍要靠自己。
原初餘燼進入胸口時,小燼沒有立刻感到灼熱。
他先感到冷。
極致寒意從心臟擴散,黑焰像被逼出巢穴的毒蟲,沿血管瘋狂逃竄。下一瞬,原初之火才真正燃起。
小燼的骨頭彷彿被一根根折斷,再於火中重新接合。血液沸騰,皮膚裂開,喉嚨卻連叫聲都發不出。
第一天,他看見炎拓把自己踩在煤灰裡。
「承認你天生低人一等,痛苦就會停止。」
小燼用額頭撞地,讓自己保持清醒。
第二天,他回到選拔場。
教官在萬人面前宣布,他永遠成不了勇者。這一次,全場沒有笑,只平靜地看著他燃燒,像那本來就是一個弱者應得的結局。
第三天,烈昂站在火外。
「沒有力量的勇敢,只會害死身邊的人。」
第四天,小灰從吊橋墜落。小燼一次次撲過去,卻永遠慢一步。
第五天,他看見灰燼區被雪掩埋。居民們指著他說,若不是他逞強,火焰城也不會陷入戰爭。
第六天,黑焰小燼再次出現。
「說你不想當勇者。」它在耳邊低語,「只要一句話。」
小燼的意識已像燒穿的紙。他甚至想不起勇者是什麼,只知道有個人站在很遠的地方等他。
第七天,燼老來到火圈外。
「夠了。」老人罕見地沒有嘲諷,「放棄不等於懦弱。你已經做得比任何人都久。」
小燼張口,喉嚨只發出破碎氣音。
「說出來,我替你停火。」
他看著地面,手指已燒得露出焦黑骨節。每移動一寸都像重新受刑。可他仍慢慢伸出手,在灰上寫字。
第一筆歪斜得幾乎認不出。
還。
第二個字寫到一半,他昏了過去,又在烈火裡醒來。
有。
燼老一動不動。
小燼用最後力氣完成四個字。
還有人在等我。
火焰在那一刻全部湧回胸口。
黑焰被原初餘燼吞噬,碎裂骨骼重新接合。燒傷沒有消失,疼痛也沒有被抹去;但小燼的呼吸忽然變得極深,像能從最稀薄的空氣裡抓住一線生命。
他在七日後睜眼。
掌中依然只是小小一團火,卻穩定得如同扎根。
「這是餘燼呼吸。」燼老說,「它不會讓你不痛,只會讓你在痛裡多走一步。」
小燼試著坐起,仍然疼得額頭冒汗。
「出口在哪?」
燼老指向石殿外那面望不見頂的岩壁。
「上面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