擊敗曾經欺負自己的人
勝利使人抬頭,也可能讓人看不見身旁的人。
熟悉的咆哮先一步撞進胸口。小燼曾在那頭火狼的爪下被踩倒、被嘲笑,也曾一次次站起。如今怪物的聲音沒有變,改變的是他終於能正眼看向那段過去。
追捕隊在黃昏追上難民。
烈焰火狼越過山脊時,小燼已認出牠的咆哮。兩顆狼首同時從火中伸出,身形比灰燼區失控時大了一倍。
炎拓騎在火狼背上。
看見小燼的那一刻,他臉上的得意像被寒風吹掉。短暫驚恐後,他握緊學院長劍。
「冒充死者、勾結冰霜族。」炎拓高聲道,「小燼,你的罪又多了一條。」
「原來我死了,你最在意的是少一個能欺負的人?」
守衛們散開時,一支尚未收住的火矢穿過車陣,射中一名護著孩子的老人。
霜芽立刻轉身奔向傷者。
小燼抬手攔住想追上去的難民。
「先救人。這一場,我來。」
炎拓召喚雙頭火狼。左首噴出扇形烈焰,右首凝聚爆裂火球,封死所有閃避方向。過去的小燼只能在巷子裡逃;如今熱流還未成形,他便已察覺攻擊軌跡。
灰燼步連續閃動。
他貼著火浪邊緣穿過,破斗篷被燒掉一角。炎拓的劍緊隨而至,學院劍式精準狠快。小燼以斷棍格擋,餘燼火刃在碰撞瞬間凝聚,沒有浪費一點火。
三招、七招、十二招。
炎拓越打越急。眼前這個曾被他踩在地上的人,不只跟得上,甚至能提前看見每次變招。
「你在深淵裡究竟得到了什麼?」他怒吼。
「跌下去很多次。」
炎拓的腳跟猛然壓進焦土,長劍上的王城火紋逐節亮起。雙頭火狼不再胡亂撲咬,而是一左一右伏低身體,連呼吸都與他的劍勢合在一起。
「爆炎十連破!」
第一斬封住腳邊,第二斬逼向死角;第三、第四道火浪交錯,狼首的獠牙便從縫隙咬來。十道火痕交錯落下,把整片焦土照成一座燃燒的牢籠。
過去的小燼會只盯著最快的劍;如今他先聽見了炎拓的呼吸。每三次爆發之後,那口被驕傲壓住的氣都會短暫發顫——不是破綻太小,而是從沒有人願意承認它存在。
他沒有搶著反擊,只讓灰燼步跟著那一瞬空白移動。第十道火痕落下時,小燼已穿過最亮的地方,站進雙頭火狼彼此看不見的死角。
火狼從背後撲來。小燼故意讓左首咬住斗篷,借牠甩頭的力量飛上半空。灰燼步在狼首間爆開,他落到火狼背脊,火刃斬斷兩顆狼頭之間的控制焰索。
召喚獸瞬間散成火星。
炎拓還沒回神,手中長劍已被小燼挑飛。餘燼火刃停在他喉前,穩得沒有一絲搖晃。
山坡上安靜得只剩火星落雪的聲音。
炎拓跌坐在地,臉色慘白。「動手啊。你不是一直等這一天?」
他閉上眼,等待煤灰裡受過的羞辱一一奉還。
火刃卻熄滅了。
小燼轉身走向受傷難民。那名中箭的老人仍在失血,他以餘燼呼吸穩住對方體溫,霜芽則以薄冰封住傷口。
炎拓睜眼,難以置信。「為什麼?」
小燼沒有回頭。
「我變強,不是為了變成另一個你。」
那句話比任何一劍都讓炎拓難堪。可在難堪底下,某個被家族和力量壓住太久的地方,也第一次裂開一道縫。
霜芽收起冰晶,看小燼的眼神不再只有戒備。
「你真不想報仇?」
「想過。」
「那為什麼算了?」
小燼望向遠處黯淡的火焰城。「因為我要走的路,比他遠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