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陌生人回頭
勝利使人抬頭,也可能讓人看不見身旁的人。
夕陽正在收走最後的時間,線索就在前方,求救聲卻從身後傳來。回頭意味著可能失去答案;不回頭,則意味著他會變成自己最不願成為的那種人。
風鈴找到黑霧軍隊的行進路線。
只要在天黑前越過鳴風峽,他們就能追上運送元素之心的車隊。三人從高空滑行,古代遺跡已在遠方露出黑色輪廓。
峽谷下方忽然升起求救煙。
一支商旅被風獸困在斷崖。貨車圍成脆弱防線,裡面有老人、孩子和傷者。風獸正在撕開最後一面車板。
小燼立刻轉向。
霜芽抓住他的手腕。「追蹤痕跡會在夜裡消失。」
「下面的人等不到天黑。」
「兩國的人也等不到我們一再繞路!」
「那妳們繼續追。」
小燼掙開手,獨自跳下峽谷。
他落在商旅前方,火刃順風斬開第一頭風獸。獸群立刻把他當成目標。灰燼步在車陣外快速移動,他刻意讓每一次攻擊都擦身而過,把怪物往遠離人群的方向帶。
數量太多了。
一頭風獸撕開他的小腿,另一頭從背後逼近。小燼剛想用餘燼呼吸硬撐,天空忽然降下冰晶牆,替他擋住利爪。
「你欠我一條線索。」霜芽落在車頂。
逆向氣流隨即捲走另一群風獸。風鈴從空中探頭:「還有一封本來能準時送到的信。」
三人第一次不必爭吵便完成分工。風鈴壓低獸群高度,霜芽把氣流裡的水分凍成導引牆,小燼守在最危險的缺口,卻不再一個人追進獸群深處。
最後一頭風獸倒下時,天已黑了。
霜芽坐在斷車旁替小燼包紮。
「你知不知道,我真的很想把你凍在原地?」
「知道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總替不認識的人冒險?」
小燼看向被救的孩子。女孩抱著斷掉的玩具風車,怯生生地朝他揮手。
「因為我以前也希望,有人不要因為不認識我,就假裝沒看見。」
霜芽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,最後只是把繃帶再纏緊一圈。
歡呼還沒來得及升起,斷崖忽然傳出低沉裂響。方才的風暴震鬆岩層,一塊足以壓碎整支商旅的巨石正從黑暗裡墜落。小燼、霜芽與風鈴同時抬手,身體卻都慢了半拍。
藍白雷光從峽谷高處劃下。巨石在車陣上方裂成兩半,沿左右空地轟然落下。
持著折疊雷槍的少年站在崖緣,先看過傷者,才望向地上的黑晶碎屑。
「雷澤。雷電國北境巡界員。」
他沒有停留,只說自己也在追蹤相同的黑晶脈衝。離開前,他在岩壁刻下三短一長的雷紋。「黑霧再追上來,就點亮它。我未必趕得上,但會往這裡看。」
代價仍然存在。黑霧車隊的痕跡已被夜風抹去,風鈴巡查數里也沒找到方向。
就在眾人以為線索中斷時,商隊老人拿出一張舊地圖。
地圖右下角補著幾道粗厚岩紋。老人說,幾日前有一名背著巨盾的大地族少年替他補好裂頁,沒有留下姓名,只提醒他別走東側石橋。
「下午有一隊黑甲人經過。」他指向北方,「他們問過通往墜星遺跡的路。我沒告訴,但他們往那邊去了。」
霜芽看著地圖,又看向小燼。
「別露出那副『我就說吧』的臉。」
「我什麼都沒說。」
「你的眉毛說了。」
他們錯過原本的路,卻從被救的人手中得到另一條路。
小燼把地圖收好。
這一次,霜芽沒有再說他繞遠了。
